^{珍惜生命，珍重清华}

^{——为清华附中高九九级全体同学演讲}

^{赵 谦 翔（语文特级教师）}

    ^{今天，我并不是以一个班主任的身份，也不是以一个语文老师的身份，来此演讲。我是以一个比你们年长三十多岁、经历过许多人生坎坷的“过来人”的身份，以一个从“十五而有志于学”的青年时代就仰慕清华、终于在“五十而知天命”之际奉献清华安居清华的“幸运儿”的身份，来和你们说一说心里话、大实话。}

^{一·珍惜生命}

    ^{什么是生命？我并不想在此下定义，我只想谈一谈我对生命基本性质的一点感悟。生与死，是一个对立统一体；要想谈生命，就不能不谈死亡。但是，圣人孔子对死的问题采取了回避态度：“不知生，焉知死？”而我要说：“不知死，焉知生？”生与死是一对孪生兄弟，请首先与我一起来思考死亡，作一番“有意义的徒劳敗?/P>}

    ^{（1）不管什么人，只要去过火葬场，他的灵魂就一定会经受一次生死观的洗礼。在某火葬场的入口处赫然挂着这样一幅标语：“昨天，我和你们一个样”；而在出口处则赫然挂着这样一幅标语：“明天，你们和我一个样”！岂止是振聋发聩，简直是惊心动魄！这两句标语揭示了一个不争的事实：千古归一死，圣贤无奈何。看来，死亡的基本特点是“一视同仁”。凡有思想有情感的人，面对此情此景，怎能不发出“前不见古人（活着），后不见来者（永生）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浩叹！}

   ^{（2）“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李白在此想要说什么？他想说生命的“不可重复性”。即如古乐府所说：“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生命一旦失去，不可再来！这又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对每一个人来说，生命都“只有一次”。}

   ^{（3）生命的第三个特性是：稍纵即逝性。李白也曾描述过生命的短暂：“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生命只在朝夕之间啊！然而，这还不够逼真，不够形象，只有庄子所言才足够动人：“人生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白驹者，白马也，或曰日光也，皆运行速度极快者；而其穿过一道小小缝隙的时间，其迅疾短暂又该如何？}

   ^{（4）而美国九·一一遭受恐怖分子袭击事件又再一次提醒我们：生命还有他的脆弱性。哪一个人的一生不是三灾八难的？又有多少天灾人祸是我们无法预料的？那些骄傲地坐在纽约双子大厦中办公的白领阶层们，有谁能想象到突然有一架飞机向他们撞来，眨眼间数千人命归西天，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永别了他们还没有过够的人间。如此看来，我们怎能不把自己稍纵即逝、只有一次的脆弱生命，当作珍宝一样来爱惜呢？}

    ^{我们中华民族自古就有珍惜生命的传统：志士仁人，莫不“贱尺璧而贵寸阴”。然而，同是珍惜时间，内容却大相径庭：一种是及时行乐，及时享受；一种是及时攻读，及时创业。前者如：“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古诗十九首》）再如：“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李白）今人也不甘落后：有一首歌唱道：“赶快跟我去兜风，青春只剩几分钟。”还有“潇洒走一回”、“过把瘾就死”——简直就是最后的疯狂！}

   ^{后者如：“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汉乐府民歌）再如：“盛年不重至，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陶渊明）当然，最慷慨悲壮的要属曹操：“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山不厌高，水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其实，这里表达的依然是作为伟大政治家的“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抱负。}

    ^{然而，我今天并无意将此二者对立起来，我只想把二者统一起来，协调起来。人生应当是既有享乐，又有创业，二者缺一不可。但，如果追求完美的人生，这还不够，还要把创业作为人生的“主旋律”，因为不把创业作为“主旋律”，享受就没有条件，也不能持久。但，仅仅如此仍然不够，尤其要把青年时代当作求学与创业的“黄金时代”。父母拿出了这么多的血汗钱，国家开办了这麽好的学校，如果我们不是及时苦读，而是及时行乐，那岂不要“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我看还是要听听岳飞的劝告：“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遗憾的是，现在不难看到，在我们的身边确实存在着一些人，“吃啥啥不剩，学啥啥不行。玩啥啥都会，学啥啥不通。”享乐成了他们生活的第一需要和全部内容。六十年代青年中流行一句名言：“吃和睡是猪的生活，难道加上玩和乐就是人的生活？”如今，这话尤其值得许多学生深思自省。当然，这种现象并不代表我们清华附中的广大学生，或者说，我们清华附中的广大学生还是以学为主的。但是，我要问：仅仅做到了以学为主就算“珍惜生命”了吗？我想，答案应当是否定的。作为清华附中的学生，还应做到“珍重清华”，“进军清华”。}

^{二·珍重清华}

    ^{“珍重清华”的前提是“认识清华”。一定会有人说，“我在清华园生活多年了，谁说我还不认识清华？”然而，我所说的认识不是指“硬件”，而是指“软件”；不是指清华的高楼大厦，而是指清华的精神灵魂。今年适值清华大学九十年校庆，我们作为清华大学一部分的清华附中的学生，得天独厚地获得了一次感悟清华的契机。然而，令人遗憾的是，相当一部分同学看完校庆展览，对清华的精神不但是“雾里看花”，而且是格格不入，甚至是视如敝屣。“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请看这篇题为《这就是伟大》的文章：}

    ^{以前我觉得清华挺神。（难道如今已经不神？）来北京以后，才发现清华这样一所久经沧桑的老校，保留了太多的古典建筑（“太多”二字已经颇露微辞。不过，据我所知，国务院最近公布清华大学等四所大学已被列为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其主要依据便是这些古典建筑。）那些带有灰蒙蒙窗户的老房子们，用他们那毫无生气的暗红色—大概是缺氧—的砖头证明了一个事实：他们比我大很多。（岂非废话？）况且自从我校的操场建好后，清华大学就再也没有那一处的环境比我们学校强了。我想，或许老的事物也都是这样吧。（此语虽为“扬附中而抑大学”，但仍然不敢苟同。）。}

     ^{周日，作为清华附中的学生，我们有幸参观了清华九十年展览。与别人挤在一个坐位上，熬了几个小时后，终于到了展览馆。（“挤”、“熬”、“终于”几个词语鲜明地表现了不情愿的心情。）展览馆的人不多，比863成果展时的人山人海形成了鲜明对比。这种冷淡的气氛是学者特有的？}

    ^{展览的东西大多不吸引人。没有人会为了墙边介绍的几十年前的原子弹爆炸兴奋得手舞足蹈。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什麽什麽院士的名字，很多人只是冷漠地练练算术，数一数人数对不对，或是找找有几个与自己同姓的。我忽然为那些名字感到悲哀，或许少数熟悉他们的人还饱含感情地提起他们，但几年、几十年后，他们与一般的名字所不同的，也就是在这样的展览中凑凑篇幅，或是出现在那本教科书上成为学生必背的内容。唉，这些名字！（为这样一些能够流芳百世的名字“感到悲哀”，真是伟大而高尚的同情心！）}

    ^{我最终还是发现了展览的一处亮点——电脑。那笔记本电脑确是赶上电影电视中的水平了，也比学校的电脑性能好得多。很难想象这样的一台电脑放在清华的古楼里是什么感觉。}

    ^{下午，清华几个老师介绍了他们系的情况。尤其让我们感兴趣的是经济收入丰富的土木工程系，他们做的一些漂亮的房子或桥什么的赚的钱大概够我花一辈子了。（凭什么给你花？）清华的学生还是满有前途的。（能挣大钱就是有前途？怕不是这么简单吧？）}

    ^{出了展览馆，又回到了附中。远望那些清华的老房子，我忽然想到土木工程系为什么不修修清华的老房子。在建了无数令世人赞叹的工程后，清华师生还住在那朴素古典的环境中，或许，这就是伟大。（看到结尾这一笔，我们似乎明白了作者大概是想要“欲扬先抑”，但我们不能不说这已经于事无补了，因为作者对清华正面的东西贬抑得太厉害了，无论如何再也“扬”不起来了！）}

    ^{如果说这位作者对清华精神还存在着误解与弄巧成拙的话，那么下一位作者对清华精神就是麻木与曲解了：}

    ^{我虽然学习不怎么好，但是清华却没少逛。每次去荷花池心里并没有想到朱自清的名作《荷塘月色》，而是想往池里吐口唾沫会怎麽样；每当路过化学系时，心里也没有想到发明‘侯氏制碱法’的侯得榜，而是想把‘化学’改成‘花学’该有多好玩；甚至前几天看到杨振宁博士演讲时，我还想着要是从会场上面跳下去会砸死多少人。如今想来，我是多麽幼稚啊！……有人说过，平常人看伟人高大是因为他们趴在地上；而我看伟人，则是斜着眼睛。我想站起来，但站起来所费的力令我却步。什么时候我才能站起来呢？我真的不知道……}

    ^{看来，的确有相当多的同学对清华大学还处在“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迷惘之中。我校是北京市的重点中学，更是清华大学的附属中学，我校的双重身份，要求我们必须把“进军清华大学”作为我们的奋斗目标。这个目标，不仅对重点班有意义，而且对实验班、普通班同样有意义。这个目标，首先是做人的目标，其次才是升学的目标。所以，无论是最终能够“走进”清华大学的优秀学生，还是最终只能“靠近”清华大学的一般学生，都有“进军清华大学”的必要。因为只有以清华的精神激励自己，我们才能最大限度地挖掘自身的潜力，最大限度地提升自己的人生价值，从而度过尽志竭力、无怨无悔的青春。}

    ^{那么，清华的精神或曰清华的灵魂，究竟是什么呢？我理解有三个方面：首先是清华的校训。1914年冬，梁启超先生——“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第一人”，来校演讲，题为《君子》。其后，约在1916·9——1917·9期间，学校即以此演讲中的八个字“自强不息，厚德载物”为校训，作图制徽，永久流传。这八个字来源于《周易》：“乾”、“坤”二卦的卦辞：“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梁启超对此做了如下解释：“乾象言君子自励犹天之运行不息，不得有一曝十寒之弊。……且学者立志，尤须坚忍强毅，虽遇颠沛流离，不屈不挠；或见利而进，知难而退，非大有为者之事，何足取焉。人之生世，犹舟之航于海，顺风逆风，因时而异。如必风顺而后扬帆，登岸无日矣！”……“坤象言君子接物，度量宽厚犹大地之博，无所不载。君子责己甚厚，责人甚轻。孔子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盖惟有容人之量，处世接物，坦然焉无所芥蒂，然后得以膺重任。气度雍容，望之俨然，即之温然，此其所以为厚也，此其所以为君子也。”}

    ^{接着，梁先生又引申勉励清华学生说：“清华学子，荟中西之鸿儒，集四方之俊秀，为師为友，相磋相磨，他年遨游海外，吸收新文明，改良我社会，促进我政治，所谓君子人者，非清华学子，行将焉属？虽然，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今日之清华学子，将来即为社会之表率，语、默、作、止，皆为国民所仿效，设或不慎坏习惯之传行，急如暴雨，则大事賁矣。深愿及此时机，崇德修学，勉为真君子，异日出膺大任，足以挽既倒之狂澜，作中流之砥柱，则民国幸甚矣！”}

    ^{其次，是做大学问、创大事业的三个境界。这是清华著名四大国学大师之一、学界公认的“纯粹的学者”——王国维先生（王先生字静安，其纪念碑即在一进二校门左侧第一教室与第二教室之间的小山丘前。）提出的：“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晏殊《蝶恋花》）此第一境也。（高瞻远瞩立大志）‘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柳永《蝶恋花》）此第二境也。（心甘情愿吃大苦）‘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辛弃疾《青玉案》）此第三境也。（百折不挠成大业）……未有不阅第一、第二阶级而能遽跻第三阶级者。（循序递进是正道）”如果说校训重在明确培养目标的话，那么“三境界”之说则重在揭示成才途径。}

    ^{最后，是“行胜于言”的作风。我理解，这句话包含两层意思：一是实践重于理论；二是“言必信，行必果。”这两层意思都体现着不说空话、踏实苦干的优良作风。马克思亦有名言：“一步实际行动比一打纲领都重要。”}

    ^{综上所述，清华之所以为清华，就在于她的目标是高远的：德才兼备；她的途径是科学的：循序递进；她的作风是踏实的：行胜于言。三者合一，清华之精神明矣。珍重清华，就要理解清华的精神，贯彻清华的精神，让清华精神在我们的身上发扬光大。对我们清华大学附中的学子来说，只有珍重清华，才算珍惜生命；要想珍惜生命，必须珍重清华。这，才是一个清华附中有志学子的无上使命！}

    ^{值得庆幸的是在我们清华附中的校园里，也不乏自觉与清醒的有志学子。请听他们的心声：今天，清华园里很热闹，众多的校友嘉宾更兼有丰富多彩的庆祝活动，使我这个现在只算是清华园居民的人，一大早就在清华园里游逛。然而，当我走过第三教室的时候，却看到了一片灯光，灯光下是不少大学生埋头苦读的身影。他们那么专注，那么认真。窗外就是一片喜气洋洋的庆祝景象，欢歌笑语，彩旗飞扬，但是一切似乎都与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只是静静的在学习。忽然间，我明白了，要想实现我心中的梦想，就一定要在别人享乐，别人逸豫的时候耐得住清苦，耐得住忧劳。那些胸别红绸签的院士们、科学家们，在今天这样光荣、这样引人瞩目的一刻背后又有多少鲜为人知的艰苦卓绝的奋斗与拼搏？从现在起，我要学习清华学子“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精神，……在厌倦了学习，想要放任的时候，想想今天的感悟；在遇到了挫折，想要放弃的时候，想想今天的梦想和许下的青春誓言。}

    ^{放下笔，打开窗子，我望着茫茫的夜空，我不禁想起了今天清华大学学生代表发言中的那首诗：攀登中，我坚守青春的承诺□征途上，我开创事业的辉煌□看大海浪花飞舞，我是最美的那一朵□母亲扬帆远航，我们汇成荡荡的碧波□望天空群星闪烁，我是最亮的那一颗□祖国放飞希望，我们化作灿烂的银河！}

    ^{同学们，在清华学堂门前铭刻着“行胜于言”警句的碑石上，还雕刻了一个古代计时器“日晷”。它不能不让人想起两千多年前孔夫子站在河边上对他的弟子们说的一句话：“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时光匆匆，时不我待，要奋斗就要从现在开始，从此刻开始。古人有《明日歌》，我也写了一首《今日歌》，既是自我激励，也是与同学们共勉：“今日去今日，今日何其少。百年三万日，弹指便终了。烈士自古重今日，不待明日不取巧。秉烛读书勤，闻鸡起舞早。白驹过隙催人老，鸿图欲展当惜秒。”}

   ^{同学们，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大战业已到了攻坚阶段。我坚信：只要我们珍惜生命，珍重清华，全力以赴，苦战硬拼，我们就一定能够为自己的人生创造辉煌，也一定能够为我们清华附中的发展创造辉煌！}

                                              ^{2001·9·11夜定稿，9·20下午演讲。}